小时候,淡水井头于我,就是生煎包的代称。那时要吃上生煎,得攒一两个礼拜的早餐钱。每天路过大饼摊、小吃店,粢饭、油条、糖糕都好似伸着小手,挠着我的心。但我总能咬咬牙走过去,心里念着:攒着,都攒着,周末要去淡水井头吃生煎。

周末清晨,攥着一把钢镚儿,我的心早就飞到了淡水井头。远远的,那股香味就飘了过来,不是单纯的肉香,是菜籽油煎着发面的焦香,混着芝麻葱花的清香,霸道地钻进鼻子。店面是极简陋的,褪色门板,油腻案板,歪扭条凳。可这简陋门口,却总排着长队,大人小孩都伸长了脖子,盯着那口滋滋作响的平底大锅。
看老板做生煎,也是种享受。他掀开沉重的木锅盖,一团白汽忽地腾起,遮住了脸。等白汽散去,一锅白白胖胖的生煎包挨挨挤挤。老板沿锅边淋一圈金黄的菜籽油,油在锅底刺啦啦地唱歌。再撒上一把黑芝麻和碧绿的葱花,那白、黄、黑、绿,相互交织,好看极了。把平底大锅转上几圈后,他端着锅把儿,一把将锅移到边上,中气十足地吼一声:开锅!
终于轮到我,小心翼翼地捧着小小的袋子,手心被烫红了也舍不得放下。急急地找个角落坐下,先吹几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咬开一个小口——千万要小心,别被里头滚烫的汤汁烫着!那汤汁是极鲜的,带着肉皮冻熬出来的胶质,黏黏的、润润的,一下子溢满口腔。
赶紧吸一口,那鲜味便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再咬一口,是紧实鲜嫩的肉馅,带着恰到好处的甜。最后,才去细细品味酥酥的包子底,嘎嘣一声,咬一口满嘴沫子的焦脆酥香,那是生煎包的灵魂啊。
几十年过去了,我去过很多地方,吃过很多种包子,可每次回镇海,总想着再去淡水井头。那口井早就不在了,那家店却一直都在,门面依旧简陋,味道依旧地道,周末的队伍,也依旧那样长。只是排队的人里,多了像我一样带着孩子来的中年人。
老街还在,老店还在,老味道还在。我排在队尾,闻着熟悉了几十年的焦香,忽然明白了:所谓传承,不过就是这样一代代人,守着同一口锅,等着同一笼生煎包。而那锅边腾起的水汽里,始终飘着我们每一个人心中的,同一个镇海。
end
素材提供 | 庞莺
编辑 | 庄若辰
校对 | 卢小洲 陈远
审核 | 李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