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霜”不是一柄剑,是一床琴。
几十年前,他还是一棵郁郁葱葱的杉木,“冲天一树耸巍然,玳瑁峰峦不老杉。沐浴清风新雨后,精神妙相立君前。”他傲立于崇山峻岭间,头顶着烟雾,脚踏着青苔,身边是不时经过的风——柔风、清风、狂风,岩下是奔腾不息的河流,叽叽喳喳的鸟儿,徘徊在他的枝叉间,浮云来来回回,千变万幻尽入他的眼底。他挺举着身姿,伸展着枝叶,历经着一遍又一遍的日出日落,叶黄叶绿。一个很平常的日子,斫琴师来到他的跟前,心动于他的挺拔,就这样,他随着斫琴师来到了扬州。一分为二,其中的一床琴已静静的待在一位古琴家的琴馆里,而“清霜”,在几番辗转之后,来到宁海。
那个下午,我来到琴社,随意地取下一床琴,抚着《良宵》,先生在客厅弹着《梅花》,一曲终了,先生问:“这床琴与往常弹的琴有什么不同?”我笑着说道:“好象更有韵味。”此后,这床“清霜”就成了我的良伴。
每一床琴都是不同的,人能挑琴,琴也在挑人,我的指甲有硬度,但指力欠足,与之前的“独幽”相比,“清霜”更适合我。
我经常将“清霜”与“独幽”,甚至“蕉叶”进行对比,“独幽”的美在于灵动清幽,她是一床灵机式的仿唐琴,通体呈枣红色,有着垂地的琴穗,式样精巧。琴有九德,独幽具备了“透、润、芳”之德;“蕉叶”的美,是令人惊叹的,有一种贵气之美,我总是沉迷于他的线条,因为是新琴,对他有种“杨家有女初长成”的期待;琴的音色是随着不断的抚奏,才会变得日趋完美的,初见“清霜”,感觉也不过是床普通的栗色的仲尼琴而已,但一拔动他的弦,那种清越,总会透过耳膜,触及你的心房。他的音色是:“透、清、雄”,如禅院钟声,似岩边松风、石间鼓冰;状若崇山,又象流波。我总是陶醉在他的七弦之间,忘记了时光的流逝,忽略了身边的一切。
“清露被皋兰,凝霜沾野草。朝为美少年,夕暮成丑老。自非王子晋,谁能常美好!”我不敢以“清霜”的主人自居。人生在世,只不过是短短的几十年,而一床好琴,却能贯穿几百年。于他,我不过是路过,于我,无论如何流离,他却可以伴随着我的一生。人与琴之间,也是讲缘份的,相逢是缘,相伴更是缘。(独 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