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各有各的道理。
罗氏音色评测软件
论指甲对音色的影响(科普版)
大音实验室研究员 罗烈刚
关于弹古琴时右手是否要留指甲的问题众说纷纭。常见的起因比如学钢琴专业的也爱好古琴，但是弹钢琴要求把双手的指甲都减干净（否者会打滑抓不住琴键），这与弹古琴的要求相冲突。一般认为有指甲弹的音色比较清脆，音量较大；没有指甲的肉指拨的音色相对淳厚，音量较小。觉得必须留指甲的一方认为肉指的音量不够，音色不佳；赞同可以不留指甲的则举出管平湖灰指甲的例子。可见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各有各的道理。
表面看起来似乎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问题，而且也没有明确的结论。但是利用罗氏九德评测软件对甲音和肉音的对比测试表明这不是个普通的问题，而且测试结果所得出的结论对演奏、教学、音色评测和斫琴工艺等方面都有至关重要的影响。
无论东西方的拨弦乐器，或用真甲或用假甲（比如琵琶的拨子）击弦，但很少直接用肉指拨弦的。首先，音量不够是个很明显的原因（当然是在同等拨弦力度下比较）。其次，肉指拨出的音色比较沉闷，也不如甲音那么丰富。再次，对有指甲的普通人来说，即使减掉指甲，在用“挑”的指法时仍然是甲音，这会导致勾和挑的指法音量音色不统一。
对于拨弦的手法，唐代的赵耶利认为只用指甲“其音伤惨”，只用指肉“其音伤钝”，主张“甲肉相和，取音温润。”后世多用其法，因此弹古琴一般都留指甲。那么用指甲和不用指甲到底音色有什么差别？什么是“伤惨”、“伤钝”、“温润”？这些文学性的描述不同人有不同的理解，对音色的听觉也有不同的主观感受。但正如我们以前的文章所指出的那样，声音本身的性质是客观的，对绝大部分人来说主观的听觉感受也一致反映了音色的客观性质，因此对音色的解释或评测不是艺术而是科学，我们需要阐述这些文学表象（概念）之下确切含义。
作为科普版，我们以下只给出罗氏九德分析的直观结果和定性分析，测试对象为某凤舞九天3.0版琴的四弦散音，张乐圣钢弦，指法为“勾”。这个拨弦实验设计了三种拨弦方式来对比：纯肉、纯甲与甲肉相和。前两者为更好的控制指力，采取搭弦（剪掉指甲的肉指搭弦、指甲直接搭弦）然后拉开一定角度再放弦的手法（拉开角度越大力度越大），类似于古人说的“中指尖带肉抵弦，重抵轻出”，这种拨弦手法其实是弦振动模型的理想状态。甲肉相和则为平常演奏的拨弦手法，即先肉后甲。以10个不同的拨弦力度测试了5个音色指标：噪度、圆润度、清静度、透度和韵长。注意以下分析中的概念都是罗氏九德的定义，与传统的说法有所出入。
比较得到的数据符合上述的经验感受。总的来说纯甲与甲肉相合的音色（以下合称“甲音”）表现很相似，它们与纯肉的音色（以下称“肉音”）有显著的差别。以噪度为例，肉指拨出的音无论力度大小其噪度都非常低，平均为5.9%；而纯甲与甲肉相合的平均噪度分别为24.8%和24.3%，也就是说后者的音质要比前者明显更燥。而且有甲的情况下随拨弦力度的增加其噪度也有显著提高，也就是说甲音对力度的变化更敏感。类似的，在音色特点上，肉音比甲音更静（甲音更清），更透（甲音更松），更圆（甲音更润），对力度的变化都不如甲音那么敏感：随着力度的增加，甲音的清度上升，透度下降，圆度下降的速度都明显快过肉音。
稍有不同的是纯肉和甲肉相和的韵长接近，都比纯甲的韵长要略长，而力度增加时韵长下降的速度三者都很接近。至于音量，在同等拨弦力度下也是肉音明显要小（音量的测量将另文讨论）。稍后会在丝弦上做同样的实验，估计结果也会很类似。
这个实验结果表明纯甲与甲肉相合两者的实际音色非常接近，如果盲听的话很难分辨。我们采用先肉后甲的演奏手法主要是因为这样容易控制触弦的位置，也便于发力，而不是如赵耶利认为的“甲肉相和，取音温润。”实际上“挑”、“劈”、“踢”、“摘”等都是纯甲音，如果“甲音伤惨”，那么古琴有一半以上的音都“伤惨”了。即使他的说法也指左手按弦，那么除了大指可做到“甲肉相和”外，其余三个都只能是纯肉。这种评判的逻辑漏洞是很显然的，可是长久以来琴人熟视无睹，甚至根本不觉得有问题。肉音倒确实是“钝”，按以上的分析，有“钝”的主观感觉是因为肉音的振动过于集中在低频，中高频成分很少，所以噪度很低，很静，很透，也比较圆。因此它的音色也比较单调，也就是说阴阳不够平衡，太偏于低频这个极端。
对其它琴的测试表明在任何琴上肉音的噪度都很低（“勾”的指法），基本都在6%以下。因此在以噪度作为音质标准的情况下，只用纯肉指勾来弹琴，则任何琴都是“好琴”（但是好过头了），也就没有了好琴差琴之分。而且肉音对力度的变化不敏感，导致很难弹出细腻的音色音量的对比变化，大大削弱了乐器的表现力。这才是拨弦乐器普遍用甲（无论真假）拨弦的根本原因，而音色“钝”只是表面的现象。事实上，传世唐琴（丝弦）的音色也是“钝”的，但那是在指甲拨弦的情况下，因而是真正的音质好。曾经有琴友发来录音要评测音色，评测结果很接近唐琴的数据。详细询问才知琴友的老师要求他们右手不留指甲，而且是放在很厚的榆木琴桌上录音（大音的录音要求是右手指甲留出1-2毫米，还要隔离琴桌的振动），实际是那只是一张较好的普通桐木琴（也是凤舞九天的）。
为什么肉指拨弦就很少有高频声，而指甲拨弦就有较多的高频声呢？从物理的力学角度来解释是很明显的。肉指很软，它接触很硬的弦时，击弦的冲击力让指肉压缩变形从而吸收冲击能量，因而音量小；同时也不会发生剧烈碰撞所造成的刺耳高频声，所以噪度很低。反之，很硬的指甲与很硬的弦剧烈碰撞会激起大量高频成分，这些高频通过琴体的共鸣作用被放大（低频音也会被同时放大），人耳对高频更为敏感，因此会感受到更大的音量，更丰富的音色，同时也是较高的噪度。但这是高低频比较平衡的状态。
至于音色的“惨”不是指甲拨动琴上的弦产生的，而是指甲拨动没有琴体的理想弦时的产生的 – 它的噪度很高，太过偏向高频这个极端，也是阴阳不平衡。理想弦的问题我们会另文讨论。
有一个传统的观念认为：不同的拨弦手法对音色有显著的影响，水平高的专业演奏者的指法能更好地控制音色。但是罗氏评测软件的最新版本显示这又是想当然的臆测。实际的测试结果表明在同一张琴上初学者和专业者演奏同一首琴曲，测得的音质还是初学者的录音更高（也就是噪度更低）。原因同上：初学者的指力较弱，击弦也不够果断，因而与弦的碰撞力较小，产生的高频成分反而比专业者弹奏更少。而专业者的演奏听起来总体效果远好于初学者是因为专业者对音乐的表达处理得更好，比如弹得更流畅，少出错，有合适的速度和力度的对比等等。事实上音乐和音色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但是一般人在听音乐的时候是把他们混而为一的。这个问题也将另文讨论。
最后我们来总结一下为什么古人对指甲的作用有那样的评论。音色因为与音乐有关在古代往往被归入文人的范畴。而文人即使对与自然科学的概念也仍然习惯于用文学美学的观点来评判，而选择概念的用语时也偏向于美学的标准或是对阴阳概念的表面理解，有时甚至为了迁就文字的工整对仗而故意用意义模糊的字词，完全不顾逻辑的严密。这是传统治学的一大弊病，流转至今，作为艺术和科学的真正爱好者和研究者不得不防这样的“传统”。
此文章分为科普版和论文版，如你需要阅读《论指甲对音色的影响(论文版)》，点击“阅读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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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期话题】关于音色和音乐的区别，琴友是不是也了解呢？
临海斋：音色 是 音乐 这个大概念中的一小部分
馆主：嗯嗯，如果把音乐看成整体，音色就是局部，这是我的大概理解吧。
临海斋：音色是由谐波频律组合决定的。例如同一个音，钢琴和小提琴音色不同。这是因为谐波组合的不同。音乐的声学原理是这样的。高中物理
馆主：琴友的物理肯定很厉害。
卫东微博：好问题，类似于一个人和头发的区别。
馆主：琴友回答得也很好哈哈，很形象。
遇见林间鹿：这个问题。。。音乐是乐曲，基于旋律而言的。音色是通过各种表现形式来表达音乐，传递出的声音特质。不知道怎么解答才能更简练，因为完全是两个概念。嗯。。乐器有音色好坏。用乐器演奏音乐。
馆主：狭义的音色没有好坏区别的哦，只有广义上的音色包括了音质才有好坏之分呢。亲可以和小编一起再思考思考，回头让罗老师给我们科普！
幻想曲1998：你想得太复杂了。音色是乐器的物理属性，而音乐是一个领域。
馆主：琴友说得很好哦。是复杂了，从复杂到简单嘛，事物的本质不都这样吗！
关于上期话题，罗老师有话说：
有一个传统的观念认为：不同的拨弦手法对音色有显著的影响，水平高的专业演奏者的指法能更好地控制音色。
但是罗氏评测软件的最新版本显示这又是想当然的臆测。实际的测试结果表明在同一张琴上初学者和专业者演奏同一首琴曲，测得的音质还是初学者的录音更高（也就是噪度更低）。
原因同上：初学者的指力较弱，击弦也不够果断，因而与弦的碰撞力较小，产生的高频成分反而比专业者弹奏更少。而专业者的演奏听起来总体效果远好于初学者是因为专业者对音乐的表达处理得更好，比如弹得更流畅，少出错，有合适的速度和力度的对比等等。事实上音乐和音色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但是一般人在听音乐的时候是把他们混而为一的。
【本期话题】大家都是因为什么而学习古琴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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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陆游 图：网络 编辑：乐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