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过后,雨水也变得温和知趣了很多,雨点儿不大不小很是均匀,好似经过加工一般,可以落在额头,不盖住眼睛就好,让人没有了紧张逃生的慌张,干活的人们回屋了,我异乎寻常地出屋了,朝着隔壁的山野农田走去,就像走回家的小路一样,再黑的夜,再泥泞的路也微不足道。

仅一墙之隔,只要客气地向门房老头讨来那把最不常用的钥匙就好。迎面扑来的氤氲湿气让人骤然如花朵绽放,尽可大口大口放心地呼吸,贪婪在此刻是一种美德,好在夸张的出气相没被爱人和长官看见。丛生齐腰高的灰灰菜像篱笆一样透着风,围着这片以玉米为主的果蔬地。前几日隔着窗户还是一袭绿色水莽旗袍的牵牛草,今天已是游弋在舞池中真正的交际花,发福温暖的五角星型檐帽,五条脊梁似的大红色枝条挑起彼此相连的纱帐,颜色的变化只能用“自然”这样温暖的词语带过,一个针尖大小的过渡都挑不开,丝毫没有色彩工程师干巴巴的算计和经验。干枯的果树早已为藤杆规划好了生命轨迹,就像爷爷老了还一直为孙子操着心,梳着羊角辫的牵牛花,摇曳在半空中的触角不必刻意拍的清澈见底,毛茸茸的枝条在微风中调皮地寻觅张望。

挽起潮湿的裤腿,感觉比昨天开心了很多,继续一头扎进在绿色的海洋里,徜徉在玉米林间,就像憋了一口气深扎了个猛子,还没到岸,一片凉席大小的草莓地就出现了。草莓地被玉米地围了起来,很是隐蔽,但只要稍微瞅瞅就会发现,总有一条有人能走的小路,不踩着小草,不踏着鸣虫。夏季繁盛时节采摘果实留下的脚印和摘折损伤,这会已经缓过神来,黝黑厚实的叶子罩严实了光顾者的足迹,被风吹来的蒲公英也挤生其中,刚出生健壮的蛐蛐,高兴地从这片叶子跳到那片叶子铺就的绒毯上,像是在蹦床比赛,脚不着地,落地的时候也就是出结果的时候了。

视线被细长密实的玉米叶子挡住,只好蹲下身来,探视着其它星罗棋布的发现。开花的芝麻、低头的谷子、挨着泥土的茄子、青着烂掉的西红柿、被垫起的丝瓜、长老的豆角……可以说,朴实人们的欲望在这里应有尽有,丝毫不让人厌恶,却让人俯首称臣。两三步远的地方,一颗干枯的苹果树干,在粗糙刃口的砍饰下,像个没头的十字架一样默默地守着这片土地上的活物。不远处的地头还有一棵未经梳花掐果的同类,被天然地当做栅栏使用,成串儿的青苹果一天天地挑战着枝条对他的溺爱,一天天的溺爱直到瓜熟蒂落或者是鸟儿啄食。这里的鸟儿着实是幸福自由的,一会在谷穗的枝头啄开针眼的米粒,一会就着青涩的果肉糊糊,不知道它会不会把这块福地介绍给它的好朋友,反正今天,我是来过了,就像此刻的文字,炫耀着曾经国王般的款待!

离开山野的时候,就像我来的时候,有足够充分踏实的理由。身上不是很脏很泥的时候,可以在闲弃的木屋里读书写字,甚至是喝一杯叫做“其云”的茶,这种就地取材的浪漫足够热情和真实。
(杨朋超 于富县段家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