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海孺专稿】杭钢重生: 生命的轮回！

别了，半山炼钢！

2015年12月22日，杭钢半山钢铁基地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燃烧了将近一个花甲的炉火熄灭，一个钢花飞溅的“火红的年代”就此定格，坦然走进了历史。

钢铁是现代化建设不可或缺的基本材料。它铸起了各式机器、铺起了万里铁轨，架起了跨江大桥，造起了万吨巨轮，撑起了摩天大楼。它是工业时代的标志，是大工业力量的象征。它功勋卓著、功不可没。

钢铁的生产能力曾经是先进与落后的衡量标尺。抗日战争时期，我国受制于钢铁生产能力的微弱，军事装备落后，饱受日本的蹂躏。

知耻而后勇。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后期开始，全国掀起了大炼钢铁、赶英超美的热潮。杭钢就是在此背景下应运而生。如今，我国早已成为钢铁生产大国。在产能过剩、铁矿石进口的形势下，规模小、又处于内陆的杭钢，生产优势不再。在杭州面临城市的转型升级，更强调环境保护、节能减排的今天，炼钢时代的结束，就成为必然。

其实，退出生产的不只是杭钢。杭丝联、浙麻、杭氧、杭锅、杭重机、杭玻……，这一大批杭州人熟悉的厂名、五十年代的大型国企，都几乎搬迁光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杭州产业的迭代、进价。弹指一挥间，杭州已经从轻纺、机械、电子工业为主导的传统产业结构向以文化创意、电子商务、信息经济、金融服务为主导的新兴产业结构转型。

一个时代轻轻地走了，另一个时代悄然而至！

杭钢，一个时代的记忆！

半山历来是杭州的北大门。南宋末年，蒙元攻杭，朝廷派文天祥出城谈判，后在此被俘。这位忠贞不屈的硬汉，身后留下了“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千古名句。好像冥冥之中有感应，1957年，半山成为了钢铁厂的厂址，文大人钢铁般的意志和气节得到了另一种方式的传扬。

杭钢的兴建，带来了一整套的生产系统和铁路、公路、水路交通运输系统，也带来了学校、医院、商场等生活设施，几万职工及家属撑起了半山生活区的喧闹，构成了一个小社会、一座小城市。做一名有劳保的杭钢人是当时杭州人的荣耀。

杭钢是杭州重型工业的代表。它为杭州建国初期从消费性城市转向生产性城市、建立完整的工业体系立下了汗马功劳。杭钢拥有庞大的工人群体，诞生了自己的诗社，形成了杭钢文化。从中，还走出了一批省市领导干部，为现代化建设贡献了人才。

在那个工业资本强盛的年代，杭钢阳刚的肌肉力量，很好地平衡了西湖带给杭州的阴柔，弥补了消费经济未起时文化资本对城市贡献的不足。

如今，杭钢给这座城市留下了一份最厚重的礼物：那些高炉、储罐、厂房、铁轨，是杭州所有工业遗存中，份量最重、体量最大，形象最鲜明、内容最完整的一份，没有之一。它不仅是杭钢人的记忆，也是杭州乃至浙江工业化、现代化的见证，具有地标性、纪念性的重要意义。

遗存，我们该如何看待？ 

杭州南宋御街上，有一处考古挖掘留下的道路剖面，不同颜色的土层依次重叠，显示了各个年代的痕迹。它就像一个历史的窗口，将千百年来的城市文明信息一一呈现在人们眼前。

遗存是一座城市的DNA，是凝固的城市记忆。从中，我们可以破译它的密码，了解它的过往。每个时期的遗存都是历史的组成部分，遗存的残缺，就像证据链的残缺，让我们无法还原出一个完整的历史。

遗存是历史的积淀，是城市韵味的重要所在。没有历史、没有遗存的城市是苍白、浅薄、无趣、无聊的。遗存供人凭吊、怀念，与你产生联想、共鸣。它增添了城市文化的厚度和历史的纵深感，丰富了人们时空穿越的想像空间。

遗存是连接历史、创造未来的桥梁，是灵感、创意的孵化器、催化剂。习主席说，杭州是一座历史文化名城和创新活力之城，在杭州，你将会感受到一种历史与现实交汇的独特韵味。这种独特韵味，就是文化资本与产业嫁接、从而创造出财富的巨大能力，你可以在西湖、湖滨、大运河、大井巷、创意园区等地找到这种韵味。

同样，工业化的历史是我们的共同记忆，工业遗存也是不可再生的文化遗产。保护工业遗产，去延续历史、保存记忆、活化利用是我们肩负的历史责任。

对历史的最好纪念，就是将遗存融入到新的生命，在生命的延续中得到永生。

工业遗产与文化创意具有天然的亲和性。当年，英国面对产业结构升级、制造业外移、就业机会流失的困境时，就是以昔日的厂房、仓库为载体，全力发展文化创意产业，占据价值链的高端。今天，英国已成为世界的创意强国。

杭州在工业遗产的保护和活化利用上，也同样强化了文化创意功能的引入，并走在了全国的前列。大河造船厂、富义仓、仓前粮仓、双流水泥厂等一批工业厂房、仓库，经历了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变身为博物馆、文化场所、创意园、创新园，在功能的转换之中重新发现了自身的意义、找到了新的角色，从而发挥了独特的作用。2015年杭州的文化创意产业已经占到了GDP的22.2%。

面对杭钢如此丰富的工业遗存，一次体现“历史与现实交汇的独特韵味”和对既有工业遗产保护工作的超越的历史性机遇来临了！

重生，生命的轮回！ 

2月1日雪后，已经停产的杭钢厂区，银装素裹、份外妖娆。一批专家学者冒着严寒，专程前来考察，并参加由杭州市城乡规划委员会组织的杭钢工业遗存保护规划论证会，这开启了保护工作的新篇章。

对工业遗产而言，最好的保护就是活化利用。如何活化？国外退役钢厂的做法值得我们借鉴。例如，德国鲁尔地区就将废弃的瓦斯储气罐改造成潜水训练基地，厂区变成溜冰场，储存焦煤的水泥构筑物成为攀岩训练场，旧厂房变身为拍摄基地、演艺场、运动场，采煤场和炼焦厂成为鲜活的博物馆；通过使工业遗存转化成为城市新的文化活动中心、创意中心、教育场所的方法，让其获得了新的生命。

过去，由于杭钢的存在，阻碍了杭城北部的城市化进程，造成道路不成网、环境脏乱差、地块碎片化。杭钢的停产转型给了北部地区互联互通、功能重构、全面发展的一次机遇。

一个将工业遗产的保护及活化利用与杭城北部城市副中心的功能完善要求有机结合，以杭钢工业遗存为基础，建设工业文化主题（地景）园的设想，成为专家们的共识。

在这个主题园里，我们可以探索在工业遗存的空间形态中注入各种文化、体育、商业、娱乐等现实功能的方式与方法，使之成为城市的新地标、新中心，引入各种体育赛事、文化商业展会和节庆活动，让其焕发出新的活力，从而创新杭州工业遗产保护、利用和运营模式，让保护工作走向新的高度。

有人说，诺基亚的衰落拯救了芬兰。因为诺基亚的衰落，迫使员工带着技术出去创业，这激活了芬兰的创业公司，原本一家独大的产业格局变成了诸多创业公司百家争鸣。

杭钢的停产，某种意义上也是一件倒逼转型、促进创业的好事。杭钢人已经行动起来了。他们利用原有厂房改造成“众创空间”，建设孵化器、加速器、产业园和配套服务设施，在此孵化创业项目、建设智慧健康研究院、智慧健康创业学院等，构筑创新生态链。报载，至今已有112位杭钢人孵化出78个创业项目。

活化利用，这是一种遗存的重生。旧的使用价值消失了，新有文化价值又出现了。在价值的转换之中，遗存再次获得了新生，生命完成了一次轮回。

我们期待，不远的那个夜晚，五彩缤纷的灯光，把巨大的工业构筑物装点得如梦如幻。在一台激情灯光秀的衬托下，一个独具魅力的工业文化主题园，从此拉开大幕、闪亮登场。

重生，以新的形态！

（本文作者：汤海孺，杭州市城乡规划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