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学者在免疫医学的远征中，展现出令人惊叹的战略眼光与创新魄力。他们不仅仅只限于肿瘤治疗领域开创的 CAR-T 技术范式，而是探索得更深，更敏锐地捕捉到了其在免疫调控中的潜在价值。
1 早期探索
2017 年初，一位患者突然出现视力模糊症状，治疗后短暂好转却反复发作，并伴随胸背部疼痛。1 年后，其双眼视力严重下降，左眼几近失明，行动需依赖轮椅，最终在同济医院神经内科确诊为 AQP4 抗体阳性的视神经脊髓炎。
这是一种易反复发作、致残性极高的中枢神经系统自身免疫性疾病，以视神经和脊髓的炎性脱髓鞘及轴突损伤为特征。患者曾尝试多种传统免疫抑制治疗方法，均未能有效控制病情反复。
当时，同济医院王伟教授团队已率先开展 CAR-T 细胞治疗视神经脊髓炎的临床研究。经详细评估和检查，该患者于 2021 年 9 月 8 日接受 CAR-T 细胞回输。治疗后，患者定期复查，病情未再复发，神经功能逐步修复 —— 不仅保住右眼视力，双腿也逐渐恢复独立行走能力，生活基本回归正轨。
同年，2021 年，德国学者首次尝试用 CAR-T 治疗系统性红斑狼疮，这一突破性进展引发了全球关注。全球学者迅速跟进，开始了在自身免疫性疾病领域的探索，中国学者更是一马当先。
2023 年，距离患者接受 CAR-T 细胞疗法已过去 2 年有余，其复查结果显示各项指标正常。与该患者同批的 12 例临床研究患者均表现出良好的安全性和耐受性，在神经功能恢复及生活自理能力等方面持续显现疗效。研究发现，CAR-T 细胞疗法可靶向清除产生异常自身抗体的浆细胞，有效降低异常抗体浓度，并重塑中枢神经系统免疫微环境，从而实现控制或长期缓解视神经脊髓炎的治疗效果。
2023 年，王伟教授团队在全球范围内首次报道 CAR-T 细胞成功治疗视神经脊髓炎谱系疾病的案例，相关文章于当年 1 月发表于《自然》子刊Signal Transduction and Targeted Therapy（影响因子 39.3，1 区 Top），并被评为 “2023 年中国罕见病十大研究成果”。
王伟教授当时就已表示，该疗法为复发或难治性视神经脊髓炎患者提供了安全有效的新选择，也让更多罕见病患者看到希望。
2 突破集中井喷
随着基础研究的不断深入，中国学者开始谨慎地将 CAR-T 细胞疗法应用于小样本的自身免疫性疾病患者临床试验中，这种尝试的成果最终让中国学者在 CAR-T 治疗自身免疫性疾病领域的发现于 2024 年迎来了爆发式增长。
2024 年 7 月 16 日，邦耀生物联合华东师范大学、上海长征医院的研究人员在国际顶尖学术期刊 Cell 上发表论文，报道了利用 TyU19 疗法成功治疗 1 例难治性免疫介导的坏死性肌病患者以及 2 例弥漫性皮肤系统性硬化症患者。
在治疗后 6 个月的随访期间，所有 3 名患者的症状均得到深度缓解，疾病临床反应指数评分显著改善，炎症和器官纤维化也得到逆转，且无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或其他严重不良事件。
3个月后，也即 2024 年 10 月，海军军医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徐沪济教授团队的研究成果登上 Nature 官网首页。
其名为“国际首个通用CAR-T治疗自身免疫病成果”，引发全球关注。
报道的该篇论文是由海军军医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上海长征医院）徐沪济教授团队牵头，联合华东师范大学、浙江大学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科研人员开展的一项重要研究，于 2024 年 7 月 16 日（北京时间）在国际学术期刊《Cell》在线发表。
该研究借助 CRISPR-Cas9 基因编辑技术，对健康供体来源的靶向 CD19 的 CAR-T 细胞实施基因工程改造，成功研发出新一代异体通用型 CAR-T 疗法。临床应用结果显示，这一创新疗法使 3 例风湿免疫性疾病患者获得持续性临床缓解，为相关疾病治疗带来突破性进展。
时间推进至 2025 年 5 月 8 日，浙江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佟红艳、林进及华东师范大学 / 邦耀生物杜冰、刘明耀等人在 Cell Research 期刊发表论文，再次聚焦异体通用型 CAR-T 细胞疗法在难治性系统性红斑狼疮中的应用。
研究表明，采用减低强度淋巴细胞清除方案的同种异体 CD19 靶向的 CAR-T 细胞疗法（TyU19）对复发 / 难治性系统性红斑狼疮（SLE）安全有效。
3 CAR-T 如何重塑免疫稳态
中国学者在临床实践的同时，也在深入探索 CAR-T 治疗自身免疫性疾病的机制。
以王伟教授研究团队研究工作为例，其通过单细胞多组学分析，揭示了 CAR-T 细胞在中枢神经系统中的动态变化轨迹。
他们发现，具有趋化特性的 CAR-T 细胞能够穿透血脑屏障，直接杀伤中枢神经系统的异常浆细胞，减少鞘内自身抗体的分泌，从而调节免疫紊乱状态。
此外，还有研究还发现 CAR-T 治疗自身免疫性疾病的机制与肿瘤治疗存在显著差异。
在肿瘤治疗中，CAR-T 主要通过直接杀伤肿瘤细胞发挥作用；而在自身免疫性疾病中，CAR-T 不仅清除异常 B 细胞，还能通过抑制浆细胞再生、调节 T 细胞功能等方式，重塑免疫系统的自我耐受。例如，TyU19 治疗 SLE 时，不仅清除了外周血中的 B 细胞，还显著减少了骨髓中长寿命浆细胞的数量，从源头阻断了自身抗体的产生。
写在文末
尽管中国学者在 CAR-T 治疗自身免疫性疾病领域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但挑战依然存在。首先要面对的就是治疗成本高昂。
目前国内获批的 CAR-T 产品单针价格超过百万元，加上治疗前后的检查、辅助治疗等费用，总体费用令人望而却步。其次，长期安全性和疗效仍需进一步验证。虽然现有研究显示 CAR-T 治疗后患者病情缓解持久，但随访时间普遍较短，长期并发症风险尚不明确。此外，CAR-T 治疗可能引发细胞因子风暴、神经毒性等不良反应，尽管发生率较低，但一旦发生可能危及生命。
所幸，中国学者并未因此止步。他们正从多个方向推进技术革新：一方面，通过基因编辑优化 CAR 结构，提高靶向性和安全性；另一方面，探索联合治疗策略，如将 CAR-T 与小分子药物、单克隆抗体结合，以增强疗效并降低副作用。此外，随着通用型 CAR-T 的不断优化和生产规模的扩大，治疗成本有望大幅降低，使更多患者受益。
在未来，我们有理由相信，随着研究的深入和技术的进步，CAR-T 细胞疗法将在自身免疫性疾病治疗中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中国学者凭借其创新精神和扎实的科研实力，必将在这一领域继续领跑，为全球患者带来更多希望与曙光。
当 CAR-T 这颗 “基因导弹” 能够精准地重塑免疫系统的平衡时，那些被自身免疫性疾病困扰的患者，或许真的能迎来属于他们的 “治愈春天”。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