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经营管理学泛滥的今天,返璞归真的管理之道在于企业家不被忽悠的领导力,这个道理在开放力理事单位德胜洋楼的管理实践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自信的领导力让德胜洋楼在聂圣哲的带领下独立摸索出了经营管理的道路,那就是:倾听自己的声音,直面常识。
一、管理的自信
我发现中国企业经常有一个通病,尤其中小企业,就是发展过程中的管理不自信。这些老板通常都是白手起家,通过不懈努力,不知不觉中把企业做大了。但做到营收几个亿、员工几百人的时候,他不是越做越勇敢,而是越做越害怕——自己这样搞行不行?靠谱不靠谱?符不符合西方理论?有没有科学依据?——他越来越担心,觉得自己好像有毛病。
然后他就要到处去报班、听课、培训、学习,或者是找咨询公司来把把脉、吃点药、捣弄点儿工具方法,煞有介事地搞搞内部整风运动,完了上套IT系统。经常都这样。许多老板去上MBA班、咨询项目、IT系统,不是因为企业真的出了问题,而是因为他管理上不自信了,所谓“病由心生”。结果经常闹得乌烟瘴气、一地鸡毛。
他们忘了,大多数教授、所谓的“大师”从来没有做过企业,他们也不会做企业;大多数咨询师也是这样,他们往往学艺不精,抓不到要害,也不能系统地调理企业,而是瞎开了一堆壮阳药,然后卷钱走人;企业刚吃着觉得效果还不错,结果很快阳衰。
前几天遇到一个HR,说他正在找工作,聊了几句发现水平不错,我就问他想找一个什么样的下家。他说他换过好几份工作了,希望下家老板的“防忽悠能力”强点儿。
所以,一些中小企业家真的蛮可怜的。他们不仅要忍受许多非市场因素的困扰,而且由于不自信,经常出去烧香拜佛,结果拜的都是妖怪,这里面有“洋鬼子”,也有“假洋鬼子”。有时候想想,自1840年以来,西方打垮我们的不仅是割地赔款,还有民族自信。
直到今天,许多企业家都对西方管理理论、工具带有盲从。好像做什么事都得有个理论、工具、公式、模型,得听起来抽象难懂,看起来美丽精确,动辄一大堆华丽的PPT。但是他们忘了,够做成企业,靠的不是这些,靠的是直觉。这些工具方法固然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要搞清楚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一摊什么样的事儿。
这就像是一个木匠,他搞来一大堆工具,全是先进工具,但是唯独不知道到底要做一件什么活儿。如果他知道了,他用牙齿都能把它咬出来。但他被工具搞糊涂了。
所以,德胜公司一个很重要的管理启示就是,它的管理很自信。它是自己摸索出来的,而不是道听途说、照搬照抄过来的。它对一些问题的阐释极其深刻,像对“视罪”和“实罪”的理解。我认为许多高校和咨询机构都未必对本土实践的特殊性想得这么清楚。
聂圣哲是一个有大无畏精神的实干家。他知道,管理就是面对问题、解决问题,需要你先把心放进去,然后才能悟出来——当然,这需要企业家具备一定的哲学意识和人文情怀,能够经常将心比心和反躬自问,同时还要有形成概念的能力。这方面聂圣哲的素质很高,相比之下,我们一些企业家需要补这方面的课,但绝不是迷信西方的工具方法。
其实如果我们翻看西方管理学的历史,你会发现,管理就是一门“人造学科”。法约尔、基者都是凭借着多年的实践经验,“感觉”到管理的存在,把它描述出来。它很难是一门绝对意义上的科学,因为这中间的公理很少,经不起层层推理演绎,也很难进行重复的实证检验——能经得住检验的多半只是常识,正常人一想就是那么回事儿。
所以,德鲁克说过一句很深刻的话,他说:“管理是一种实践,其本质不在于‘知’而在于‘行’;其验证不在于逻辑,而在于成果;其唯一权威就是成就。”
近些年,西方管理学也开始自我反思:是不是因为走得太远,以至于忘了当初为何出发?像亨利·明茨伯格、杰弗里·菲佛这些有良知、有体会的管理学家们还写了一些书,诸如《管理者而非MBA》《管理的真相——事实、传言与胡扯》等等,批判那些过分的工具理性和一《知行裂隙》你想的不一样》些简直胡闹的管理理论。
管理学这个行业经常很像时装行业,得不断制造一些流行元素,供企业管理者们消费,如果跟不上趟的话,就会被视作老土。但是老板们千万别忘了,穿得潮不潮和身体好不好完全是两个概念。管理最重要的是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而不是逛街买衣裳。
所以,聂圣哲和德胜公司案例一个很重要的启示就是,老板的眼睛不要总是看着别人,而是要望向自己;耳朵也不要总是听着“神仙”,而是要倾听心声。
老板要学会向自己学习,向内求,静下来,然后“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重要的是直面问题,本能思考。就像陈春花所建议的,管理要靠常识。
二、内心的孤独
许多人都认为西方的企业家、CEO厉害,而我们自己的就不行。我不同意。在西方成熟的法治社会和信用体系下,做一家企业不难,甚至做好一家企业也不难。
但在中国就不是这样。我们整个的大环境都在发生变化,改革开放30多年简直翻天覆地;而且,许多企业还没有解决完工业时代的问题,马上就要进入信息时代;而且现在就连互联网也分成了传统互联网与移动互联网两个代际。你想想,在这样的环境下彼此斗争、最终存活下来的企业家,他们得有多难?大浪淘沙,剩下的可谓都是人中龙凤。
所以你会发现中国的企业,尤其中小企业、县域经济,几乎全都是“能人经济”。企业家非常厉害,天赋异禀、以一敌百,经常都是企业家的智慧比他的“二把手”要高出好几个脑袋,“二把手”又比这家公司的其他员工高出好些,而且越好的企业越是这样,企业家能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而员工都是普通人,接受领导,莫敢不从。
德胜洋楼这家公司也是这样。在许多地方你能感觉到,创始人聂圣哲与德胜公司之间是可以画上等号《德胜员工守则》就是聂圣哲一字一句写出来的,德胜公司说了什么,也就是聂圣哲说了什么。而且的。德胜也认为,“公司里只能有一个人独裁”。
这也是管理有效性的一个重要保障。就像富士康的老板郭台铭所说的,管理就是要“独裁为公”、“无为而治”、“不要天才”。仔细想想,这三者之间是相互勾连、逻辑自洽的。
德胜好像也符合这个原理:这个公司没有天才,所以才能接受领导;而领导就是要独裁为公,才能确保公平公正,员工才愿意干活;还要被赋予责任,结果无为而治。
但是反过来呢,这个羊群的头羊注定是孤独的。好的企业也往往如此,你会发现,组织内最重要的还不是管理,而是领导,所有的企业问题最终都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一个伟大的企业是不能摆脱一个伟大的企业家而孤立存在的。但这个人注定孤独。就像盛极一时的通用汽车,所有员工都尊敬斯隆先生,但斯隆在公司没有朋友。就像我们的华为公司,做得这么好,但任正非本人并不幸福,他甚至说过一段让人感到心疼的话:“我个人与任何政府官员没有任何私交关系,没有密切的工作伙伴;与中国任何企业家我没有往来,除了联想的柳传志、万科的王石,在20年中有过两次交往外;也没有与任何媒体任何记者有交往。我个人的私人生活很痛苦,非常寂寞,找不到人一起玩。”
但是没办法,这经常就是企业家的宿命。
聂圣哲先生好像也是这样。公司内外的他判若两人。网络世界的他自称“夜蚊蚊”、“夜蝠蝠”,都是要于夜间攻击他者的生物,但也倒像极了其本人的所作所为。聂圣哲经常毫无克制地直指社会的阴暗面,与网友互殴,还和“不好惹”的方舟子先生掐过架。
他不是一个寻常意义上的企业家,他也没有“基业长青”的伟大抱负。他身上好像很少有中国企业家常有的那种“沉重感”,他不背负“被夸大的使命”。
他在微信上经常发布PS过的恶搞自己的照片,而且好像毫无挑选地添加好友,但是与他发生互动的人并不多,但他仍然要制造出一些声音,好像生怕被这个世界所遗忘。他的内心应该很孤独。又或者,他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